阅读的困惑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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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的困惑与思考

作者：左克红

我是一个最有缘分的人，在哪里都有可能遇到自己想见的人；我也是最没有缘分的人，我最理想的想遇见的人始终都没有出现。

先从没有缘分说起吧，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比我高一年级的师兄加老乡告诉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办，该读哪些书，该从哪里入手，可以少走弯路，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我很多年。直到研究生毕业后，与工作单位的师兄加同事聊天时，也有同样的困惑：就没有人告诉我，该看哪些书，如何看书？后来没有几天，我就被分配做大一新生的辅导员，我想自己都还不知道怎样活法，如何辅导学生呢？我很感不安，但在学生面前，我不能显示自己的懦弱与无奈，我清楚地记得我被学生问起时的回答：认为自己有困惑，那就读书吧，书里面会告诉你答案的，至于要读哪些书，我并没有说，结果被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学生进一步追问，那究竟要看哪些书呢？我略微一震，回答道：探索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希望你就此深入思考探索下去。结果这一招，可能还有一定的效果，到这届学生读大三时，有不少同学表示要考研，以便继续读书。大学毕业时，全班二十几个同学，考研的同学几乎二分之一左右，而且有的同学后来还读了博士，在二十年同学会时，他们邀请我参加，我才发现当年这样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对很多同学的人生却产生了出乎意料的影响。

是啊，究竟要看哪些书的问题的确是一个难题，记得当年鲁迅先生专门写了一篇《青年必读书目》，结果是什么书单都没有开，只是劝大家不看或少看中国书，感觉到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多少怀有愤世嫉俗的意味。当时特别不能理解包括鲁迅、陈独秀、胡适这些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人物，为什么他们都接受了很好的古典文学的熏陶，却反对年轻人看古文，后来随着对五四新文化运动了解得越多，也慢慢理解和同情他们的立场了。觉得他们对中国传统文化造成中国近代的落后挨打有一种彻底的断舍离的革命意识，没有这种极端的意识，似乎是难以唤醒国人的觉醒的。

在隋唐时期就已形成一种文化传统的科举考试，将中国传统的士大夫都束缚在传统的儒家经典之中，缺少真正地反思与觉醒。因此，长期以来国人都将读圣贤书写应试文章当作最好的人生出路，在这样的科举文化传统影响下的国人很少怀疑这样的传统的合理性，直到近代西方列强用枪炮打开国门之后，大家才发现：欧洲列强并不是按照中国这样守旧的方式生活，而是不断注重依赖科学技术去创造发明别人所没有的东西，中国正是被自己没有而西方人拥有的新发明打败的，后来大家也希望从西方那里引进一些工业制造业，希望通过学习西方而反制西方。但这个努力，长时间都不是很奏效，这样才造成五四以来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深的怀疑主义。今天想来，如果没有五四这代人的极端的反传统主义，就很难推进中国的现代化，从这个角度看，五四反传统是一场具有必然性的文化自觉运动，它从根本上解决了中国人睁眼看世界的问题，因此，他们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否定性的态度又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我们抛弃了传统，是否会将洗澡水与孩子一起扔掉呢？这是在当时不成为问题的一个问题，因为当时的维新与全盘西化的思潮占据了上风，大家都希望通过这样激烈的方式来实现中国文化的凤凰涅槃，于是，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用他们所理解的方式大量介绍西方文化，这实际仍然是“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路，没有从根本上去思考人类文明的出路问题。

当然，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也有不少有识之士开始了对西方文明的反思与批评，产生了像斯宾格勒的《西方的没落》这样的著作，中国的学者梁启超与梁漱溟也开始了对东西方文化的比较与思考。但由于西强东弱的整体格局没有发生变化，世界文化仍然是在西方的弱肉强食的逻辑下演进，中国是被裹挟前进的一个落后国家，在这样的国际背景下，对世界文明的出路的思考也必然是建立在西方预设的话语体系下进行的，不可能平等地吸收人类所有文明的成果，关于人类文明的重建与思考很难跳出以西方为主导的逻辑路径。这个以西方为主导的世界最终战胜了一种强权主义逻辑支配下的法西斯主义。但西方社会并没有也不打算接受世界范围内的多元主义，世界仍然建立一个以西方为主导的世界秩序，一旦出现非西方的政治体制时，西方仍然将异己者作为对自身的挑战，这样的世界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竞争格局，总体上看，这仍然是一种胜者为王的逻辑进路，缺少对西方文明的真正反思与超越。

尽管二战后有英国的汤因比和日本的池田大作这样的学者对西方文化提出了批评，关于西方文化的反思与批判虽然不乏有见地的声音，但都不足以撼动以西方为主导的国际格局，在此逻辑布局下出现了美苏两极对抗的世界格局，最终以苏联解体而告终结，正在西方社会弹冠相庆时，9∙11事件打破了西方社会的千年迷梦，世界又进入了一个新的迷局，反恐一时间掩盖了大国之间的竞争；但在美国金融危机之后，美国等西方国家慢慢发现中国作为新兴国家有可能对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构成挑战。于是，中国一时间大有被冠以挑战世界秩序的新威胁，以美国为主导的西方国家希望建立以美国为霸主的世界秩序，这种绑定者的逻辑势必给很多处于相对中立的国家出难题，他们很难在中美之间选边站。我们走到了一个多元共生的新的历史阶段吗？还是继续延续强者为王的老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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